Catch 112: 領展.領輾(下)

搶地殺人事件簿

你或許沒有想過,被逼遷而不願走,隨時惹來殺身之禍。今天,我們或許未見到有這情況出現;幾千年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王,名叫亞哈。一日,佢睇中咗一個叫拿伯嘅人嘅葡萄園,同佢講:「你嗰葡萄園近我王宮,畀我做菜園啦!我畀個更好嘅葡萄園你。你開個價嚟,我同你買咗佢!」

拿伯回答:「耶和華係唔准我將祖先留落嚟嘅產業畀你㗎。」

亞哈王聽見,非常忿怒;返到王宮後,愁眉苦臉,成日無胃口。

王后耶洗別問佢點解咁愁,亞哈王就話:「我同拿伯講:『不如將你嗰葡萄園照價賣畀我啦,或者你願意嘅話,我可以將另一個葡萄園畀你㗎。』但拿伯竟然一口就話:『我係唔會將我個葡萄園畀你嘅!』」

耶洗別就話:「老公,你係咪以色列王嚟㗎?!嚟,起身食飯先!我有辦法將拿伯個葡萄園畀你嘅,唔使擔心!」

耶洗別用亞哈王個名義,寫咗一封信,蓋埋王印,畀嗰尐同拿伯同城一齊住嘅長老同貴族。信上面話:「你哋應該宣告禁食,叫拿伯坐喺阿頭個位置度。你哋又叫兩個無賴嚟,坐喺拿伯對面,誣告佢,話佢詛咒咗神同王。然後,將佢拉出去,用石頭掟死佢!」

嗰尐長老同貴族就照做。完事後,就派人話畀耶洗別知,拿伯已經被石頭掟死咗嘞。

耶洗別同亞哈王講:「老公,嚟,起身,拿伯死咗嘞,你可以去攞佢個葡萄園嘞!」於是,亞哈王就出去,準備去攞拿伯個葡萄園。

呢個時候,耶和華就有說話同先知以利亞講:「起身,去揾亞哈王。佢喺拿伯個葡萄園度,準備要攞個葡萄園嘞。你去到就同佢講:『耶和華話,你殺咗人,而家仲想攞埋人哋份家產?!狗喺邊度舔拿伯嘅血,狗都會喺嗰度舔你嘅血!』以利亞就去,咒詛又勁鬧到亞哈王狗血淋頭。

「土地問題」的真正問題

在《Catch》第109期,我們從聖經《創世記》1至3章中看過,在上主心目中,人類和大地應有一種怎樣的關係。今期,我們談領展商場,其實也離不開土地與空間的探討。但這一期說的「土地問題」,是希望刺激讀者們思考另一些東西。

土地承載身份與回憶

在前一頁的「搶地殺人事件簿」中,我們看到在上主心目中,一塊土地的價值,遠超過銀碼所標示的——當亞哈王滿以為叫拿伯開個價,就可得到他的葡萄園,拿伯卻指,上主是不准他把祖先留下來的產業,即葡萄園,賣給其他人的。

一塊土地承載的,是世世代代的關係和回憶,這是上主重視的。事實上,觀乎整本舊約聖經,以色列人世世代代與上主的關係,正是透過土地來理解。所以,我們才見到以色列人在波斯帝國年間,被允許返回故土重建聖殿時,老一輩一見故土就放聲大哭(以斯拉記3章11至13節)——故土形塑了他們的身份、編織起他們跟上主之間的故事。一見故土,一切皆重拾重現,人怎不激動?

土地是不可以隨意用金錢換取的。如是這樣做,就是輕視了一塊土地的價值和重量,也污辱了它承載的尊貴和神聖。

土地蘊藏慾望與奸詐

如果我們細心留意亞哈王向王后耶洗別轉述他與拿伯的對話,我們就會發現亞哈王轉述得不盡不實:他沒有問過拿伯的意願,但他轉述給耶洗別時,卻指自己向拿伯說過「或是你願意」(第6節),可以把其他葡萄園給拿伯;更重要的是,亞哈沒有向耶洗別轉述拿伯不賣葡萄園的原因,就是上主不准他把祖先的產業賣給其他人,卻只表示拿伯說:「我不把我的葡萄園給你。」(第6節)

如果你是耶洗別,聽過夫君如此「訴苦」,會對拿伯有什麼印象?他沒有禮貌?不識好歹?是個貪錢之輩,「獅子開大口」?這都可能是耶洗別對拿伯的印象。

無論如何,我們見到,獲得土地的慾望,引發了亞哈的奸詐;而殺機與罪惡,就一觸即發。

罪惡透過土地蔓延

耶洗別之後的謀殺行動,可說是牽涉多人:拿伯同城居住的長老和貴族(第8節)、兩個無賴(第10節)、眾百姓和用石頭打死拿伯的人(第13節)。

在這批人中,相信沒有一個人知道拿伯真正的死因、亞哈王看中他葡萄園的事情、亞哈王向耶洗別轉述的說話;亞哈王自己,也可能不知道拿伯是被耶洗別謀殺的。(第15至16節)

拿伯的死,由亞哈的貪念開始。之後,罪惡蔓延,一發不可收拾。過程中,很多人是無知,但都是間接的幫兇——罪惡最恐怖一面,正是它像天羅地網一樣,把人抓住,叫人難以逃脫。

故事,解讀完了。這跟我們今期的內容有什麼關係?

想想,究竟上主會如何看店主與店舖的關係?一些店主的兩代,共同編織出店舖的歷史。但領展如何看待這些?它如何看店舖的價值?這是否上主的心意?

商戶被逼遷的手法是怎樣的?他們在商場或街市上見過多少並怎樣的欺壓和奸詐手段?領展有沒有並怎樣運用法律上的灰色地帶,以圖賺取最大的利潤?*

商場這空間,其實蘊藏了慾望與奸詐。

政府當初把商場賣給領匯的決定,如何一發不可收拾地影響多人的生計與命運?在對商場店舖施以殺機的過程中,多少人被蒙在鼓裏,做了幫兇也不自知?

土地,尤如一面鏡子,反映了美善和珍貴的東西,亦反映出貪婪與邪惡的意念和行為,同時,它又讓我們看見正邪在交戰與爭持——「土地問題」的真正問題,其實是我們能否在一片土地上揭露和辨別(discern)出這一切:什麼是美善、值得我們堅持和爭取的東西?什麼是不顧及人們尊嚴的罪惡?我們又如何抵住罪惡,令一個地方變得美好?

拿伯被殺,但以利亞先知之聲沒有遏止。今天,我們會否像以利亞那樣,聽到上主的聲音,繼而站出來指正罪惡?(王上廿一17-24)

*註:更多領展涉嫌走法律「灰色地帶」的舉動,可見2016年3月18日,《香港01》的報道。

十年後的領會 勿待十年的行動

上一年,即2015年年尾,是領匯上市的第十年。十年過去,我們對領匯上市,有什麼領會?

這一期,我們談的,一個是商場,一個是街市;一個已面目全非,一個內裏的小商戶正被逼遷;一個被賣斷給商人,一個被外判給外判公司。

但它們都有共同點:兩者原屬政府資產,後被政府以「一股不留」的方式賣給領展(即昔日未改名時的領匯)。接着,領展決定着它們的命運——加租,舊有商戶負擔不起租金而被逼遷走;然後,是一式一樣的連鎖店或是有足夠財力進駐的店舖;接着,是物價上漲;那裏,變成再不屬於當地居民的商場和街市。

十年前,政府把屋邨商場「私有化」,令一切難以回頭。有人說,政府在當時的確套現了一批資金,但政府的決定,等於賣走一隻會生金蛋的鵝。

另方面,諷刺的是,一些覺得今天終嚐苦果的小市民,當年是政府的「啦啦隊」——他們責罵阻止出售商場這公共資產予領匯的盧少蘭婆婆,指她「阻人發達」,妨礙小股東賺錢。在今期的訪問中,我們見到有商會主席和區議員默許領展出售商場;有市民連連說不捨得,但就是沒有為店舖的留下說過半句說話、做過半點行動。

作為上市公司的領展,一切以投資回報作為優先考慮。什麼店主與街坊的感情、店舖歷史、社區網絡等,統統都是不能化為股價、沒有利潤回報的東西。在訪問中我們見到,為達到賺取更多利潤目的,領展會不擇手段。

十年後,我們有什麼領會?

政府、領展以及我們很多人,其實都在玩一個相類似的遊戲:有錢賺、有投資回報、有即時利潤,就什麼都可以出賣。這是遊戲規則,也被說成是生存之道。

但當我們被逼遷、買東西時沒有選擇、被逼去第二條邨的街市買餸時,我們才驚覺,這遊戲規則是如何蠶食我們基本的生活空間;所謂的生存之道,其實是弱肉強食,是砌詞,是為殘酷的權勢和富人服務。

領會過這一切後,我們又可做些什麼?

有人提議政府回購領展。另一些人認為,政府是不會做這個低賣高買的蝕本行為的。倡議政府回購領展放售的一些商場,反而較為實際;還有一些人認為,政府應製造空間,叫舊有商戶能繼續做生意。這一方面可讓市民有更多選擇,另方面可令競爭出現,抗衡領展的壟斷和霸權。

在「搶地殺人事件簿」中,以利亞嚴斥亞哈王時,用了一個很特別的說法,指他「出賣自己,行了耶和華眼中看為惡的事」(列王紀上21章20及25節)這裏,「出賣自己」,意味深長:正如亞哈王那樣,什麼時候我們以為錢是萬能,可買下任何東西,什麼時候我們就在出賣自己的靈魂,為罪惡服務。

無論是倡議、爭取、抗議、記錄、散布消息讓更多人知道、結集羣眾凝聚力量……今天,請用任何一種方法,好好保住、不要出賣自己;勿再讓珍貴、不能量化、我們再也不能失去的東西被無情地奪走。

十年過去,我們未來的十年,會是怎樣?電影《十年》在片尾問:為時已晚?還是為時未晚?翠林商場舊有的商戶經已離場,我們如何看待長發街市的商戶正在面臨着相似的命運?

一切的關鍵,在於我們在當下的抉擇。

*特別鳴謝長發街市關注組協助我們是次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