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ch129 Cover Story – 不要說離別的二重奏

〈明天見〉
明天戴著口罩見
明天線上見
明天坐在鄰桌吃飯見
明天算不算有見到
明天紅雨又見不到

不如不見

〈上學〉
病快好了 嫌病得不夠重
昨天網課 還不習慣孤獨
今天網課 嫌上得不夠久
明天上學 卻不習慣早睡

像極了愛情

〈離別〉
沙漏篩過日子
最初 儘管一年三年五年過去也沒有感覺
最後 看著剩下的一年半年三個月
才發現 就快看不到日子了
就快看不到你了

曾想過道別的那天
我們都哭著說再見
沒想到 後來
我們都不約而同
頭也不回地走


因疫情將要停課,今天大家很早回到學校,各自蹲在locker前,收拾著書本。突然感覺到那麼近,離畢業那麼近。
小六畢業時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傷感,沒有不捨。或者那時根本不知,畢業就意味著與同學不再見面、不再聯絡,漸走漸遠。
當時的我聽著周遭同學大聲聊天的吵鬧,卻感到清冷,感覺空氣很冷,身邊一片灰,仿佛只聽得見自己無聲的哽咽。
從那天起,就很少再見了,感覺就像提前畢業一樣,而因為疫情,連「得閒再約」和「得閒飲茶」都省了。上課只剩老師講課的聲音,沒有了竊竊私語;看到的只有筆記課本,沒有了轉過頭就看到同學各式各樣的睡姿。你上你的課,他玩他的遊戲,大家都不再一起吃飯聊天、一起去廁所、去小賣部。而這樣的畢業,卻是無可奈何。


「你好,今天是我學習用單簧管與人演奏的日子,請多多指教。」我露出一向冷靜的樣子說。
這時很想別人說話來打破我的冷漠,好讓我融入這次演奏之旅。

正如想像一樣,學二重演奏應該會有同伴,意外地有一個人來對我說:「你知道二重演奏,你知道嗎?找哪一種樂器與你演奏比較適合?或是你想走上獨奏之路?」她問得很突然,但我沒理由不回答。這是打破冷漠的好方法,讓到自己與人的距離好像比較接近。

「是吧,這是在我選擇學音樂時一直期待的事,我想知道獨奏時自己吹奏的音樂,和與人一起演奏時會有甚麼不同,會否有些奇遇?」可能我的回應與她想的有出入,交流停頓了,這沈默讓我有點不舒服。

於是我開始演奏,說:「很高興認識你,或許,我們會在學習的途中知道吧。」這段關係可以延續和建立。


我沈醉在自己的思想裡,想像我和同伴的對答如音樂,像二重演奏中,亦有獨奏的段落。兩人的獨奏互相形成二重演奏,開始嘗試融入彼此的音樂,是生命的碰撞。碰撞後的音樂不一定和諧,也可以是紊亂,而這樣才可慢慢建立關係,然後再互相調整彼此共同認為的合適的距離。

兩段主題變奏曲式不定時在變化,每天更新成不同旋律。關係亦是,有時充滿距離,但也會有親密,我們需要說出來,說出自己所遇的和感受到什麼。總需要有人主動、開放自己去拉近彼此的距離,希望音樂之間互相得到呼應,尋到和音,感受關係的奇遇,在這有距離的世界裏,不斷尋覓舒適的關係。

不過,與人建立關係亦有很多停頓位,可能其中一個奏得太快或太慢,一個演奏不投入,一個不小心中途吹錯,或是大家也不理解彼此生命的音樂,造成不協調的感覺,產生空隙;在樂曲紊亂時,難以繼續聯絡和理解對方,一段關係很易就暫停。於是,我們知道關係是這麼脆弱。像李白月下獨酌的圖畫,嚐那孤寂的無奈,作成那失聯的悲歌。


在關係之中,就如五線譜要學習一樣,別人的生命,也需要耐性去學習。難道開始學音樂的時候,就會看懂五線譜嗎?我們都需要有耐性地寫下每個音,半知半解地理解當中的拍子,這樣才較易吹奏。了解別人之時,亦需理解別人的音樂,透過不斷認識和交流,然後你們就可以中途加入互相加入演奏,即進入他人的生命。以溫柔的方法,住入別的生命中互相幫助、配合、遷就,就如學習二重演奏一樣。

但在了解自己的音樂時會不斷飄浮,畢竟自身生命的獨奏仍然在每分每秒持續進行,而每人生命曲譜上的曲調都不同,身處的階段也不同,有時會認為自己的小小世界難以讓人進入;當別人聆聽自己生命的音樂、特別是悲傷的音樂時,又會懼怕別人承受不到,甚或認為這會成為彼此聯繫結束的原因。有人會走上獨奏之路,避免「親密」的距離,好讓別人不能觸及自己的內心。

即使自己和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也知道他人的音樂也很難加入,但仍希望有人打破自己的冷淡,為自己的生命添些色彩。「希望有人找到我啊!」這是個非常矛盾的渴望。其實我們都不擅長獨奏,但亦只能慢慢練習獨奏,才可慢慢享受獨奏的樂趣。而且有時連吹錯也沒人發現,像一個默默努力面對困難的異鄉人、在心靈上無法找到適當對應方式的人。


這刻我和同伴嘗試互相配合,吹錯了,聽到「不要緊,我們重新吹過,我們一起吹好一段屬於我們風格的音樂吧!」我很驚訝得到一份慰藉,驚訝同伴的信任,慰藉是被信任的一份安心。怎樣的距離才是一個「親密」的距離?就是在互相信任之中彼此承托,細味各自生命的音樂,願意展現自己軟弱的一面。雖然音樂變化可以很大,但信任就像堅固的堡壘,令關係可持續。對吧,我想我們在這個關係不斷破碎的時代裏,都需要一個能包容自己缺陷的人或群體,一起向著同一個目標努力。

我繼續看著前方,想到神也好像這樣,也會說:

「怎麼灰心了?你的音樂是很動聽的,繼續演奏下去吧。」


到底關係是一個形式,還是一種感情呢?
我們能時常都見,我們做著差不多的事,我們就是有某種關係吧~~
但分開了之後呢?沒有時常見面又算是甚麼呢?
疫情後很多的不見面,到疫情完結後再次如常相見,是如常但中間卻又好像失去了很多。
原來關係都是由時間堆砌而成。

又或是一直以來,其實都不覺得我們有親近過。
說是「我們」,但總有種,我和你們的差距。
這種差距或因性格或因喜好,跟出生有關嗎?跟經歷也有關吧。
但明明在同一個團契長大,一同被牧養,一同查經,結果會差這麼多,也太奇怪了吧。
原來頻繁相見也不一定能堆砌出關係。

定時定量的聚會,四季循環般的飯聚查經禱告,定額的交通和必須有所交待的代禱分享,說這些會影響我和神的關係;但怎麼說,都覺得這讓我更難理解神為何要人有這些關係。
在限定的時間和場所,依從一種模式,試圖建立一種健全的關係。如果沒有依從這些公式,沒有好好返團契、在課室內不合群⋯⋯輕則被約見、要求改善,重則被指責、被排儕。


我們在成長中,遵從社會的規範,學習去成為一個能建立良好關係的人,同時為了保持這些良好關係,不斷追求成就。盧雲神父在《奉耶穌的名》中將這稱做「相對應的自我」(relevant self),即依賴建立一個在別人眼中有價值的自我,以維持在關係之中的安全感。但我們花時間去和人建立關係,並不應只為了建立相對應的自我,不應作一個外殼來保護那個其實很軟弱又害怕的自己。在愛裏沒有懼怕;真正的保障,其實是建立在學傚基督那展示軟弱的團契、除了脆弱一無所誇的交往。

如同在福音書中,癱子和他朋友所經歷的神蹟。因癱子身體軟弱的緣故,朋友決心帶他到耶穌面前求醫治,不惜破頂而入。朋友因為分擔了癱子的軟弱,來到耶穌面前;癱子將自己的軟弱和朋友分擔,來到耶穌面前得赦免和醫治。藉著互相坦誠並分擔軟弱,我們得以來到耶穌面前,在軟弱中站起來。

耶穌雖然按律法,會跟法利賽人在安息日時同上會堂,又會一起讀先知的話語,但我們誰都不會認為他們是同伴吧?反而,我們都會認同祂和避開人群獨自前往井旁的撒馬利亞婦人、被放逐的痲瘋病人、被同鄉嫌棄的撒該等軟弱的人,才有真正的連結,真正的關係。耶穌道成肉身以脆弱之軀來到世界,走進無可誇又軟弱的人群之中,與他們的生命交流,接納包容他們的軟弱,讓他們從自我厭棄的關係中得釋放,得到改變不再擔驚受怕。

關係的建立,是在於展示自己的軟弱;對方願意分擔你的軟弱,同時也展露他的軟弱,讓你也可分擔他的軟弱。當互相展示又承擔軟弱,關係便真正建立,不再行禮如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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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中學部